航班落地港城的时候,正是傍晚。
舷窗外,这座我逃离了一年半的城市被晚霞染成暖金色,高楼林立,车流如织,和我离开时没什么两样。
可我知道,不一样的是我自己。
项目评审会在港城国际会议中心举行,沈氏生物医药的adc药物研发项目通过了亚太区的三期临床审批,这意味着我们距离上市又近了一大步。
庆功晚宴定在七点,香格里拉酒店三楼宴会厅。
我换上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,头发挽起来,露出锁骨和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。
镜子里的女人和一年半前那个在机场踉跄逃离的女人,判若两人。
向晚在宴会厅门口等我,一见面就红了眼眶。
“枝夏,你瘦了。”她上上下下打量我,“但是气色好好,整个人都在发光。”
我笑着抱了抱她:“你倒是胖了。”
“滚。”她破涕为笑,挽着我的胳膊往里走。
宴会厅里觥筹交错,港城医药圈的老面孔和新势力齐聚一堂。
沈泊声今晚没来,他说这种应酬场合他懒得应付,让我自己搞定。
我端着香槟,和几位合作方的代表寒暄,聊行业趋势,聊政策导向,聊下一阶段的研发计划。
一切都游刃有余。
直到我转过身,看见门口那个身影。
梁述。
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西装,衬衫是纯白的,没打领带,领口微敞。
人群里,他永远是最好认的那个——不是因为长相,而是因为那种骨子里的冷淡。
他的目光越过人群,精准地落在我身上。
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。
沈氏的庆功宴,邀请名单上不该有梁家的人。
隔着大半个宴会厅,我们四目相对。
我没躲,也没迎上去,只是平静地移开视线,继续和身边的人说话。
片刻后,我感觉有人走近,熟悉的、带着雪松气息的味道。
“傅枝夏。”
他的声音比记忆里低了一些。
“梁先生。”我开口,声音平稳,“好久不见。”
他听到“梁先生”三个字时,眼神动了一下。
“能借一步说话吗?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不是命令,而是一种很少见的、近乎平等的商量。
这不像他。
从前的梁述,从来不问“能不能”,他只说“过来”。
我看了他两秒,点了点头。
阳台的门推开,夜风灌进来,带着港城潮湿的晚夏气息。
他靠在栏杆上,侧脸对着我,没有急着说话。
沉默了一会儿,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东西,递给我。
是一个信封。
我接过来,打开,里面是一张照片——
我父亲年轻时的照片,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,是我父亲的笔迹:
“枝夏百日,爸爸要做世界上最好的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