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婉出现在我工作室门口时，我感到无比意外。
她和记忆中我们的任何一次见面都不同。
妆容一丝不苟，口红选了最显气色的正红色。
但都掩盖不住她眼底的疲惫。
她直勾勾地盯着我，嘴角扯出一个弧度：“你满意了？”
“师兄彻底不理我了，连实验室都不让我进。我的朋友也全把我拉黑了，我在这个圈子……不，是好几个圈子，都成了笑话。你们这种人，捏死我这样的小蚂蚁，很容易吧？”
我顿时心下了然：“我没那么无聊。”
祁婉脸上的冷笑僵了一下，眼神闪烁，显然并不相信。
她往前又逼近一步，双手撑在我宽大的绘图桌边缘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任姐，你知道师兄为什么一开始对我好吗？”
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，语速越来越快，像是终于找到泄洪的闸口。
“因为我拼命学你！我翻遍了你大学时期的设计稿，他说我有灵气，说我有想法……哈哈，灵气是你的！想法也是从你那里偷来的！他看着我的时候，透过我，到底在看谁？”
“他每次夸我肯定都在心里比较，可我哪里像你，哪里又比不上你？！”
祁婉眼中的愤怒触目惊心。
等她把真心话全部吐露出来，我才缓缓开口：
“所以，你觉得委屈？觉得你被当成了我的替身？”
“你搞错了重点。问题在于，你心甘情愿地去扮演替身，你清楚地知道这能换来他的青睐，能让你更快地融入他的圈子，获得你原本可能需要多付出无数努力才能碰触到的资源。”
“你交换捷径，尝到了甜头，于是变本加厉。后来，你发现这条捷径可以复制，可以应用到更多人身上，去交换更多的东西——金钱、人脉，或者其他你渴望的。”
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脸色“唰”地变得惨白，像是被人撕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。
“你背叛的不是我，祁婉。”
“你背叛的是你自己。”
“最后发现自己卡在了一个可悲的夹缝里，既没能成为我，也彻底弄丢了自己。”
“因为连你自己都忘了，你到底是谁，又真正想要什么。”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抽气。
“路是自己选的，你当初能凭实力考上他的课题组，证明你本来就有真才实学。”
“走偏了，能回头的是你自己，不是我也不是他。”
身后传来门被拉开的声响，还有祁婉压抑不住的呜咽。
脚步踉踉跄跄地远去。
铜铃又乱响了一阵。
最终归于平静。
再次见面时，我开门见山：“我今天见到了祁婉。”
明若安对这个名字并不意外。
“我知道你不需要任何人来保护，但我也有我的方式。”
“让那些伤害过你的人，不那么轻易地全身而退，这……不算越界吧？”
他的笑容里有点孩子气的狡猾，却又坦荡得惊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