瑾瑜醒来时,冰镜深宫的天光仍旧暗淡。她的呼吸在空中凝结成轻雾,仿佛连空气都在夜色中冻结。她悄悄揉了揉额头,指尖不自觉地在王冠边缘游移。王冠寒冷而沉重,那细密银丝编织的花纹仿佛在皮肤下生根。每当她试图卸下它,便有微不可闻的低语在脑海中蔓延,像是夜色深处的雪鸦在歌唱。
侍女们在远处恭敬地低头,瑾瑜却只觉自已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,几乎要与冰壁上的裂痕合为一体。昨夜,她再次梦见王国的春天——柔软的雪草、温暖的南风、和母亲未曾残破的微笑。但醒来后,只有冰冷的现实和王冠下的孤独。
今日是流霜城的雪祭。宫廷礼官早早送来白色礼袍,袍角缀着银色羽毛,象征着对雪神的敬畏。瑾瑜站在镜前,凝视着自已苍白的面容。她很清楚,雪祭不仅是对神明的祈祷,更是权力的仪式——王冠的主人必须在雪盲之门前完成献祭,以证明对王国的忠诚。
雪盲之门,位于宫城最北端,是冰雪王国的边界。传说中,只有在极夜最深处,王冠的主人才能开启这道门,献祭自已的温柔或怜悯,换取王国一年的安宁。这是流霜城最古老的规矩,也是瑾瑜自即位以来始终无法理解的枷锁。
晨曦未至,瑾瑜踏上前往雪盲之门的路。侍从们在她身后沉默跟随,脚步在冰层上发出清脆回响。空气里弥漫着雪腥味与紧张的肃杀。她的目光越过宫墙,望见北方冰原深处的裂隙——那是王国的伤口,也是希望的源头。
走至雪盲之门前,瑾瑜停下脚步。冰门高耸,表面浮雕着无数流霜王朝先祖的身影,他们的眼中凝结着岁月与牺牲。门前的祭坛上,摆放着一盏蓝色琉璃灯,灯火微弱,仿佛随时会被北风吹灭。
祭司缓步前来,低声诵咒。瑾瑜取下王冠,双手捧着,走向祭坛。她能感受到王冠在手中微微颤动,像一只困兽试图挣脱囚笼。低语在她耳边加重,诱使她放弃那一丝不甘的温柔,换来无上的权力。
“陛下,”祭司的声音如冰雪般温和却冷冽,“雪盲之门,只能以心之祭品开启。您准备好了吗?”
瑾瑜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得格外响亮。她想起父王曾经在雪盲之门前留下的泪水,母亲因献祭而日渐冷漠的眼神,以及流霜城每一代王者在牺牲与救赎中挣扎的身影。她深吸一口气,将王冠高举过头顶。
冰门上浮现出一道裂缝,蓝色的光芒从门缝中泄出。瑾瑜闭上眼,听见王冠在灵魂深处咆哮:“丢弃你的柔情,成为真正的王!”
她咬紧牙关,抬手将王冠按在祭坛上。刹那间,冰雪涌动,王冠与她的心灵连接更加紧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