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死寂,连炭火爆开的轻响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兵部尚书的额头已经贴在了冰凉的金砖上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臣臣不知,此乃大将军临阵决断,未曾报备兵部”
“临阵决断。”我轻声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品尝这四个字。
好一个临阵决断,这是在挖我的墙脚,拆我的承重梁。
“退下吧。”
我没再看他们,目光落在殿中那副巨大的疆域图上。
北境之外,是更深沉的墨色,一如萧承渊此刻在我心里的颜色。
我叫来了内阁首辅,我的皇叔。
他看着我,欲言又止。
“皇叔有话,但说无妨。”
“陛下,”他终是开了口,声音苍老而沉重,“萧承渊功高,朝中将领多为其旧部,此时不宜妄动。”
我点了点头,算是听进去了。
“朕知道。”我说,“朕没想动他,朕只是想告诉他,这天下,姓秦。”
我从龙案上拿起一枚早就备好的兵符,递了过去。
“传朕旨意,命镇北将军李朔,即刻接管北境防务。”
“至于萧承渊”我顿了顿,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,“让他带着他的先锋营,回来见我。”
旨意快马加鞭送出关外,京城里反而安静了下来。
一种被冰水浸泡过的安静。
早朝时,无人敢抬头看我,奏事的声音都比往日低了三分。
我照常批阅奏折,接见臣工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只是御书房新换的狼毫,总在落笔时无端分叉,废了好几张澄心堂纸。
半个月后,萧承渊到了。
不是传报,是他的马蹄声直接叩响了宫城的午门。
禁军甚至来不及层层上禀,他就已经翻身下马,甲胄未解,风尘仆仆地站在了宣政殿外。
我正在殿内看各州府呈上来的秋收账目。
内侍总管连滚带爬地进来,伏在地上,话都说不利索:“陛陛下,萧将军他他求见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我没抬头,指尖捻过一页账册,上面的米粮数目清晰得有些刺眼。
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殿中百官的心上。
最后,停在我书案前三步之遥。
一股硝烟和尘土的味道,混杂着北地的寒气,扑面而来。
我终于缓缓抬起眼。
他瘦了,也黑了,下颌冒出青色的胡茬,眼神却还是那般锐利,像一头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狼。
他看着我,没有行礼,也没有开口,那目光里有不解,有质问,还有一丝被压得很深的疲惫。
我将账册合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萧将军,”我开口,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,“长途跋涉,辛苦了。”
他嗤笑一声,那笑声里裹着沙场的铁锈味。
“辛苦?陛下可知,臣在关外听闻那道旨意时,是什么心情?”
我端起手边的茶盏,温热的杯壁贴着指腹,正好驱散了殿内最后一丝人气。
我没看他,只盯着茶水里沉浮的叶片。
“朕只知,将在外,君令有所不受。萧将军如今倒是把这规矩反过来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