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三十五岁那年，积劳成疾，一病不起。
太医们跪了一地，束手无策。
我知道，我的大限到了。
弥留之际，我屏退了所有人，只留下了萧承渊。
他坐在我的床边，握着我冰冷的手，一如多年前，他为我上药时的专注。
“知微，”他叫着我的名字，声音嘶哑，“别睡。”
我笑了笑，觉得有些吃力。
“萧承渊，我这一生，是不是太无情了？”
他摇着头，眼泪一滴滴落在我的手背上，滚烫。
“不，你是最好的君主。”
“可我不是个好妻子。”
我看着他，眼中映出他憔悴的面容。
“我这一生，都在守着规矩，守着君臣之别。到头来，却把自己，也困在了这规矩里。”
“若有来生”
我的声音越来越弱。
“若有来生，”他俯下身，在我耳边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我不做你的将军，不做你的臣子。”
“我只做你的夫君，萧承渊。”
“我们不做帝后，就做一对寻常夫妻，好不好？”
我努力地想点头，却已经没有了力气。
意识的最后一刻，我仿佛又回到了玄武门下。
那一日，血流成河，杀声震天。
所有人都退了。
只有一个少年，穿着一身银甲，逆着人流，坚定地，走到了我的面前。
他对我说：“殿下，臣在。”
原来，从一开始，我们就注定了，是君臣。
是我强求了。
我缓缓闭上眼，唇边，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史书记载：
大周女帝秦氏知微，在位二十载，励精图治，开创盛世。
帝崩，后萧氏承渊悲恸欲绝，三日后，自刎于帝灵前，以身殉情。
帝后合葬于皇陵，谥号“文武”。
只是，无人知晓，在那冰冷的石棺里，帝后之间，隔着一枚被摩挲得光滑的龙纹护身符。
君臣如天地，不容一丝尘埃。
情爱，亦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