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猛地挥开他的手。
瓷器冰冷的触感从我指尖传来,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轻微震颤。
张总一个踉跄,差点摔倒,脸上的错愕瞬间就被恼羞成怒取代。
「你他妈干什么?」
「一个破瓶子,我碰一下怎么了?金子做的?」
我老婆反应更快,一把死死拉住我的胳膊,声音又尖又利,像是要划破我的耳膜。
「林默你疯了吗?快给张总道歉!」
我一把甩开她的手,眼睛死死地盯着她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「道歉?」
「该道歉的是你们。」
我的声音不大,却冷得像冰。
「你用警报把我骗出来,就是为了这个?」
「为了这份合同,你连我的心血都拿来当祭品?」
她脸上没有丝毫愧疚,反而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我。
「什么心血?心血能当饭吃吗?心血能换来一千万吗?」
她指着张总,像是在指着一尊财神。
「张总这份合同,够你烧一百个、一千个这样的破瓶子了!」
一百个。
一千个。
我竟然笑出了声。
笑声很干,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喉咙里摩擦。
我老婆脸上的鄙夷更深了,好像在看一个彻底失心疯的废物。
在她眼里,我守着窑口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等来的天青色,和我花三分钟拉出来的泥坯,没有任何区别。
只要能卖钱。
她转向张总,脸上立刻堆起谄媚讨好的笑。
「张总,您别介意,您千万别介意,他就是个艺术家脾气,脑子一根筋,不懂事。」
「这份合同,我说了算,我替他签!」
我没再看她那张令人作呕的脸。
我的目光落回到那只青瓷瓶上。
灯光下,釉色温润如玉,瓶身上有我用血调和的微红,那是上一次开窑时被烫伤留下的。
他们不懂。
他们永远不会懂。
我抬起手,用一种近乎抚摸的温柔,把它从高高的展台上,轻轻推了下去。
「啪!」
那声清脆的哀鸣,在死寂的展厅里猛然炸开。
很短促,像一只被瞬间掐住脖子的鸟。
然后,就是死一样的寂静。
「林默!你疯了?!你这个疯子!」
我老婆的尖叫终于刺破了空气,她整个人都崩溃了。
我没理她。
我的眼睛,只看着地上的碎片。
每一片,都还带着窑火未散尽的温度,映着天花板的灯光,像一地破碎的星辰。
她疯了一样冲了过来,看都没看我一眼,而是蹲下去,伸出颤抖的手,想去碰那些碎片,嘴里魔怔般地念叨着:「还能补,肯定还能补张总,能补好的」
「别碰。」
我的声音很轻,却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张总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猪肝色,他指着我,手指都在剧烈地发抖。
「你你这是什么意思?这是违约!你存心不想跟我们合作!」
我慢慢站直了身体,看着他,也看着我名义上的妻子。
然后,我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们。
「没有它,就没有合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