窑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整个人都虚脱了。
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,三天三夜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。
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。
醒来时,是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惊醒的。
「林默!我知道你在里面!你开门!」
是我老婆,苏晴的声音。
尖锐,愤怒,还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恐慌。
我没动,也没出声。
就静静地听着她在外面发疯。
「你以为你躲起来就没事了吗?你把我们家害惨了你知不知道!」
「违约金一千万!爸的公司股票都跌停了!」
「你这个杀千刀的!你给我滚出来!」
她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叫骂,慢慢变成了哭喊,最后变成了无力的哀求。
「林默我求求你了,你出来好不好?」
「我们去跟张总道歉,我们把合同签了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」
「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,我不该逼你」
我闭上眼睛。
太晚了。
当她把那份合同放在我的拉坯机上时,一切就都晚了。
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,最后彻底消失。
我站起身,走到窑口前。
透过小小的观察孔,能看到里面通红的火光。
我的《重生》,正在涅槃。
三天后,开窑。
我几乎是屏着呼吸,打开了沉重的窑门。
热浪扑面而来。
当那抹带着金色裂纹的天青色映入眼帘时,我悬着的心,终于落了地。
它比我想象的还要美。
那些金色的线条,像凤凰的尾羽,在破碎的绝望中,开出了最绚烂的花。
我给它拍了照,每一个角度,每一个细节。
然后把照片发给了陈老。
陈老几乎是秒回。
只有一个字。
「绝。」
紧接着,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「林默,你小子,真是个天才!」
「这已经不是一件瓷器了,这是你的故事,是你的魂!」
我笑了笑,眼眶有些发热。
「老师,谢谢您。」
「谢我干什么,这是你自己熬出来的。」陈老顿了顿,语气变得严肃,「照片我马上提交上去,接下来就等消息吧。你那个老婆,没再找你吧?」
「找过。」
「唉,我就知道。」陈老叹了口气,「你自己处理好吧,别让这些烂事影响了你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挂了电话,我把《重生》小心翼翼地打包好。
这个老工作室不安全。
我把它送到了陈老的美术馆,那是全城安保最好的地方。
做完这一切,我才重新打开了那个属于苏晴世界的手机。
上百个未接来电,几十条微信。
有苏晴的,有岳父的,有岳母的。
内容大同小异,从一开始的咒骂威胁,到后来的质问,再到最后的哀求。
最新的一条,是苏晴半小时前发的。
「林默,我们见一面吧,就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。」
我看着那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
也好,是该做个了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