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,是一家画廊。
那时候,我还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学生,靠在画廊打零工赚生活费。
而她,是苏家的千金大小姐,穿着高定的裙子,来看一场她根本看不懂的画展。
她看上了我,或者说,看上了我身上那股她从未接触过的,「艺术家」的穷酸气质。
我到的时候,她已经在了。
坐在我们当年坐过的位置上。
她瘦了很多,脸色憔忿,眼下的乌青很重,再昂贵的化妆品也遮不住。
看到我,她立刻站了起来,眼神复杂。
「你来了。」
「说吧,什么事。」我没有坐下的意思。
她咬了咬嘴唇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
「林默,我们我们非要走到这一步吗?」
「家里出事了,爸的公司快撑不住了,那一千万的违约金是最后一根稻草。」
「只要你去跟张总道个歉,把那件那件瓷器」
「它已经碎了。」我平静地打断她。
「我知道!我知道!」她有些激动,「可你不是会修吗?我听人说」
「我不会为了钱,去修补一段已经烂掉的关系。」
我说的是瓷器,也是我们。
她愣住了,像是没听懂,又像是听懂了。
「钱?在你眼里就只有钱吗?」她突然拔高了声音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「林默,你摸着良心说,我们结婚这三年,我对你怎么样?你住的房子,你开的车,你那个几百万的工作室,哪一样不是我们苏家给你的?」
「没有我,你现在还在那个破巷子里捏泥巴!」
我看着她,忽然觉得有些可笑。
「所以,这些就是你一次次摔碎我作品的理由?」
「就是你把我当成一件可以随时拿去换钱的工具的理由?」
「苏晴,你给我的,是你认为好的。但你从来没问过,那是不是我想要的。」
「我想要的,从始至终,只有尊重。」
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过了很久,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。
「好,好一个尊重。」
她冷笑起来,「没有钱,你的尊重能值几个钱?」
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拍在桌子上。
「离婚协议,我签好了。」
「房子,车子,工作室,你一样都别想带走。我给你二十万,算是这三年的辛苦费。」
她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感。
「林默,离了我,我看你怎么活。」
我连看都没看那份协议一眼。
「可以。」
我说。
「我只要我放在工作室里的东西。」
她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。
「那些垃圾?你随便拿。」
她以为她赢了。
她以为她把我打回了原形,让我变得一无所有。
她不知道。
那些她眼里的垃圾,才是我真正的,全部的所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