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那个所谓「家」的时候,苏晴已经不在了。
客厅里一片狼藉,像是被洗劫过。
她把所有她买的东西都带走了,或者说,砸了。
沙发被划破,电视屏幕碎裂,墙上挂着的我们那张巨大的结婚照,被用口红画上了一个狰狞的叉。
我没理会这些。
径直走进书房,打开保险柜。
里面放着的,是我大学时期到现在,所有的设计手稿。
还有我第一次烧制成功的那只小小的、不成形的陶碗。
这些,才是我的根。
我把它们小心翼翼地装进箱子。
然后去了那个豪华得像宫殿的工作室。
里面的东西更多。
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,才把我那些珍贵的釉料、工具、半成品,以及那个陪了我十多年的拉坯机,全部打包好。
搬家公司的人来的时候,看着满屋子的「破烂」,眼神都有些奇怪。
我不在乎。
车子驶离那栋豪华别墅区的时候,我没有回头。
我把所有东西,都搬回了老街的旧工作室。
地方很小,很挤,但每一寸空间都让我感到安心。
把所有东西归置好,已经是深夜。
我累得筋疲力尽,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陈老发来的消息。
「初选结果出来了,你入围了。」
短短一句话,我却看了很久。
「决赛在巴黎,一周后。」
「机票和酒店我都安排好了,你准备一下。」
巴黎。
我看着窗外老街昏黄的路灯,感觉像在做梦。
一周的时间,过得飞快。
我几乎是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,一遍遍地完善着《重生》的阐述资料。
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,它为什么会碎,又为什么会重生。
出发前一天,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。
是张总。
他的声音不再是那晚的嚣张跋扈,反而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。
「林大师,哎呀,好久不见,最近忙什么呢?」
我没说话。
「那个林大师,之前的事,是我不对,是我有眼不识泰山,您大人有大量,别跟我一般见识。」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「我听说,您的作品,入围了国际窑艺大赛?」
消息还真快。
「我呢,就想跟您再谈谈合作。价格您开,什么条件都行!我只要您那件金缮作品的独家版权!」
我冷笑一声。
「张总,你不是说,它只是个破瓶子吗?」
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他尴尬的笑声。
「哎哟,林大师,您看您这话说的,那是我瞎了眼,是我不懂艺术!」
「现在谁不知道啊,您那不是破,那是浴火重生!现在圈子里都传疯了,说您这件作品,是今年大赛最大的黑马!」
「张总。」我打断他。
「我的作品,是非卖品。」
「别啊林大师!五千万!不,八千万!您考虑一下!」
「它死了。」
我说完这三个字,就直接挂了电话。
它为我死过一次。
我不会再让它为任何人、任何钱,再死一次。